# 《街头摊位》 1987年，香港，深水埗。 凌晨四点，福华街的霓虹灯还没熄灭，阿昌已经推着他的木头车来到老地方。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在巷口停下，从车底抽出折叠桌腿，熟练地架起摊位。 “老板，三份肠粉，多辣。”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摊前，书包带子勒着肩膀，眼睛还带着睡意。 “好咧。”阿昌打开蒸笼，白色的蒸汽一下子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十五年了，他的早餐摊子就像这个城市的脉搏，准时在天亮前跳动。肠粉、烧卖、潮州粉果，每一样都是他凌晨两点爬起来亲手做的。他记得每一个熟客的口味：三楼的陈伯要少油，对面的阿珍 要加蛋，学校门口那个总迟到的 保安要双份。 “昌叔 ，今天有没有糕？ ”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过 来，孩子还在睡觉。 “ 有，刚蒸好的。 ”阿昌掀开另一个蒸笼，红糖和椰 浆的香气飘出来， “李太，你老公出院了吗 ？” “昨天刚回 来。他说还是你这里的糕好 吃，医院里的太甜。” 阿昌笑了 笑。他记得李生住院前， 每天早上都要来这里买一盒红糖糕 。那个总是穿着汗衫的胖男人，现 在瘦得皮包骨。 六 点，天蒙蒙亮了。福华街的 店铺陆续开门，隔壁 的茶餐厅把桌椅摆 到人行道上。阿昌的摊前 开始排队，上班的人、上学 的人、晨练的老人，每个人都像经 过固定的轨迹一样来到这里 。 “昌叔，听说 你下个月不做了？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 轻人问。 阿昌手上 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 着肠粉。他下意识地望向街道尽 头即将竣工的商场。上个月， 食环署的人来了， 说这里不能再摆摊。福华街要 改造成步行街，所有的街边摊 都要清走。 “不是不做 ，是没地方做了。”他把肠粉递给 年轻人，“这可能 是你最后一条肠粉了。” 年轻人 愣住了，手里的肠 粉冒着热气。排队的人们沉默了， 只有蒸笼里的水声还 在咕嘟咕嘟地响。 “我 在这里摆摊的时候，你还在读幼稚 园。”阿昌对年轻人说 ，眼睛看着远处的晨光，“那时候 你妈妈每天拉着你的手 来买早餐，你总是要我 多放一点芝麻。” 街道越来 越亮，阿昌的摊位被笼罩在晨曦 里。他知道，这个城市在变， 高楼大厦在长， 老街在消失。那些飘在 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那些冒着热气的早餐，那 些凌晨就开始忙碌的身影，正在被 整齐的商场和连锁店取 代。 “最后一个。”他对新 来的顾客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 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十五 年的铜钱，“这 十五年的回忆，都在 这条街上了。”  有路人拍下了这个画面：一个 老人，一辆木头车，蒸笼冒出的白 气，和远处即将 竣工的高楼。这个画面后来被 刊登在报纸上，标题是— —《最后的街头摊位》 。 但阿昌不知道， 就在他收摊的那一天 ，一个年轻人在对面租了个店面， 窗户上贴着：“昌记肠粉 ，即将在此营业。 ” 街头的烟火， 终究会找到新的地方 继续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