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被按进那顶小轿的时候，头上还蒙着块红布。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潮水退下去，最后只剩下轿夫粗重的喘息。她手里攥着一枚杏核，是临上轿前丫鬟阿朱偷偷塞给她的。“姑娘，拿着。”阿朱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南边院子里那株杏树结的，您最爱吃的那种。”沈鸢当时被两个婆子架着，根本来不及说话，只来得及握住那枚尚带余温的杏核。轿子走了一阵便停了。有人掀起帘子，一只素白的手伸进来，指节匀停，苍白得近乎透明，一把扯掉了她头上的红布。沈鸢本能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正对上一双极深的眼睛。靖王萧衍。“果然是你。”他语气很淡，像在说今日天气尚好。沈鸢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上轿厢的木壁，冷得她一颤。萧衍的视线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便把那枚杏核从她手心抽了出来。他低头看了看，唇角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南边院子里那株杏树？”沈鸢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萧衍将那枚杏核收进袖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一件属于他的东西。“通房丫鬟的身份文书已经办妥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平平淡淡，“从今日起，你住清音阁，没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沈鸢要逃。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但她第二日便发现，清音阁外的每一道门都上了锁，守门的婆子面无表情，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像一串嘲弄的笑声。第三天夜里，沈鸢翻窗出去，摸到后墙一棵老槐树底下，刚攀上树干，便看见萧衍提着一盏灯站在树下，像一尊早已等在那里的石像。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边明半边暗，他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通房丫鬟休想逃。”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留下那盏灯挂在树枝上，灯影晃晃悠悠的，把沈鸢的影子拖得老长。她蹲在树杈上，忽然想起阿朱塞给她杏核时那双微微发抖的手。沈鸢闭上眼睛。她不能待在这里。一个月后的深夜，靖王府西角门内突然吵嚷起来。几个粗壮仆妇押着一个人从后罩房往正院里拖，那人拼命挣扎，尖叫声刺破了大半个府邸。沈鸢在清音阁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是阿朱的声音，但变得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是我——是杏树底下！是杏核！”阿朱嘶喊着，声音在黑夜里回荡，惊起檐上栖着的乌鸦。沈鸢猛地攥紧了栏杆。杏核。那枚杏核。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月光如水般灌进来，萧衍跨过门槛，袍角上沾着几点深色的痕迹。他手里捏着那枚已经发黑的杏核，走到沈鸢面前，微微俯身，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说话，气息冰凉。“知道了？”沈鸢盯着那枚杏核，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却已直起身，将那枚杏核收入袖中，像收走最后一条退路。“没关系，”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那夜之后，阿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沈鸢终于明白——那枚杏核从来不是什么念想。那是萧衍布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