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别墅区的路灯昏黄，映出雨丝斜织的影子。沈默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风衣，提着公文包站在那扇雕花铁门前。他按响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优雅而疲惫：“是沈老师吗？请进。” 这是沈默接下的第三份“高级家教”工作。客户是本市赫赫有名的林氏集团掌门人——林致远。他的独子林小宇，十五岁，就读于全市最贵的国际学校，成绩却一塌糊涂。林太太在电话里说，之前换了五个家教，孩子要么把老师气走，要么老师自己受不了辞职。她开出了时薪三千的天价，只求一位能“镇得住”小宇的老师。 沈默被佣人领进书房。书房的装潢极尽奢华，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散落着昂贵的文具和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林小宇歪在椅子里，穿着校服却敞着怀，耳机挂在脖子上，正用平板打游戏，头也不抬。 “小宇，沈老师来了。”林太太在门口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完全不像一个掌控亿万身家的女强人。 “哦。”林小宇只蹦出一个字，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沈默没说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试卷，平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标准的中考数学模拟卷，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道典型的压轴题。 “林同学，我们先做一道题热身。”沈默的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林小宇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他，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你教不了的。上一个北大毕业的，干了一周就跑了。” “我不是来教你的。”沈默突然说。 林小宇愣住了，游戏里的角色被击杀，他“啧”了一声，关掉平板，饶有兴趣地看着沈默：“那你来干嘛？” 沈默从公文包的夹层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林小宇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女孩，笑容腼腆，大约十二三岁。林小宇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猛地坐直，声音压低：“你……你怎么会有我妹妹的照片？” “你妹妹叫林小雨，三年前在放学路上失踪，警方定性为走失，至今未破。”沈默一字一句地说，“而我，是你妹妹的语文老师。那年她刚上初一，语文成绩年级第一。失踪那天，她本应该参加学校的作文比赛，却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林小宇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死死盯着照片，眼眶泛红：“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她的老师。”沈默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涌动着某种压抑多年的暗流，“警方找不到线索，但我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比如，你父亲林致远公司的那座新厂房，建在当年你妹妹最后出现地点五公里外的废弃化工厂原址上。比如，那座新厂房奠基仪式前一周，林致远签了一份高额的土地污染赔偿合同。” 林小宇霍地站起来，椅子撞到墙壁发出巨响。他脸上的傲慢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不该有的惊惧和愤怒：“你胡说！我爸他……” “他从没认真找过小雨。”沈默打断他，“他忙着上市，忙着新项目，忙到连失踪的女儿都懒得发一封寻人启事。而你的母亲，林太太，三年里瘦了二十斤，每天夜里都要吃安眠药。你以为你叛逆、逃学、气走家教，是在报复谁？是在抗议谁？” 林小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咬着嘴唇，肩膀剧烈颤抖，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兽。 沈默站起身，把照片收回包里，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我接下这份高级家教，不是为了教你功课。我只是想告诉你，小雨不是我唯一的学生，也不是唯一一个在那些年里‘消失’的孩子。他们有的被找到，有的永远回不来了。而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知道真相，并且还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惨白的光。林小宇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声音沙哑：“你希望我做什么？” 沈默没有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文件袋，棕色的封皮上赫然印着“林氏集团环保核查”几个字。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冷铁般的光泽：“重新认识一下，林同学。我不只是高级家教，我还是省环保督察组的前调查员。三年前被迫离职，档案被抹得一干二净，只能靠当家教维生。” 他向前迈了一步，影子将少年整个笼罩：“现在，你愿意当我的学生了吗？” 林小宇沉默了很久，最终伸出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个文件袋。！